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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然晨巡归来,特意绕远路经过了那段修补过的沟渠。他先是听到了拔高的嗓门——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粗鲁而蛮横。接着,他看到了井边发生的一幕:两名部里的差役正围着一个男孩,那孩子寸步不让,瘦小的身躯紧绷着,透出一股倔强。他认出了林,也认出了差役身上的徽记。
一种冰冷而熟悉的清明感涌上心头。这不是征税盘查,而是卑劣的勒索,是权力不受约束时滋生出的那种随意的残忍。他腰间没有佩剑,只穿着简单的裤子和一件磨损的短袍——那是适合在泥泞小路上行走的装束。
他没有奔跑,而是迈着沉稳的步伐,一步步缩短彼此间的距离。他的目光迅速扫视着现场:那名守卫的手再次伸向林,书吏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期待,还有井边水桶里的一把木勺——那是某位村民打水时留下的。
守卫一把抓住了林的肩膀。“小子,你得学学什么叫规矩——”
“放开他。”
周然的声音并未提高,低沉而平稳,却像利刃划破丝绸一般,穿透了清晨的空气。那声音里透着一种绝对的威严,仿佛那是从未被违抗过的命令。
两人同时僵住,转过身来。他们看到的不是身穿官袍的长官,而是一个身着工装、体格魁梧的汉子;他两手空空,面无表情。起初那一瞬,他们只觉得他像个农夫。但随后,他们对上了他的目光。那名守卫抓着林的手不由得松开了。
“这是部里的公务,”守卫回过神来,色厉内荏地说道,“这小子在妨碍我们。”
“他带着水果,”周然说着,在几步开外停下了脚步。他的姿态看似闲适,实则如蓄势待发的弹簧般紧绷。“是你们在妨碍他,也是你们在吓唬他。放了他,然后离开。”
那名文书终于找回了声音,试图摆出威严,语调却显得尖细刺耳:“你知道我们是谁吗?我们是杜巡察使的人!你说话得放尊重点!”
周然的目光转向了那名文书。那是一种缓慢而审视的注视,仿佛剥去了他狐假虎威的外衣,让他瞬间显露出制服之下那个惊惶年轻人的本相。文书的话语顿时卡在喉咙里,再也说不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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