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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第八章冬日梅花

        朱阁内的空气一如既往，像是一座精心营造的囚笼。连玉吸入这空气——那檀香与莲花的气息已如肌肤般熟悉——却心如止水，毫无波澜。他坐在妆台前，手肘旁放着半盏凉茶，带着一种抽离的、好奇的目光，抚摸着锁骨上那道淡淡的淤痕。那是周然留下的印记，如今已褪成一块黄绿色的斑痕，无声地诉说着那次激烈交欢中的粗暴。关于那一刻的记忆——疼痛、那令人屈辱的快感，以及事后将军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——如同一条病态的毒蛇，在他腹中盘踞翻涌。

        敲门声响起，沉稳而干脆，回荡在寝室之中。那既非凌夫人温柔的叩击，也非仆役胆怯的轻挠，而是属于军人的敲门声。镜中映出连玉的面容，眼神空洞。他又来早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进来。”他开口道，声音平稳，戴着早已习以为常的面具。

        周然迈步入内，随手关上房门，发出轻微却确凿的合拢声。他看起来并不像是个几天前还咳得肺腑欲裂的人。他身着一袭素净的深色长袍，发髻束得紧致，身姿挺拔如松，透着一贯的威严与冷峻。然而，有些地方似乎不太对劲。他身上未带任何显眼的兵器；那双平日里总是蓄势待发的手，此刻正松松地交叠在身前，其中一只手握成了拳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走向软榻，也没有开口说话。他就那样站在门口不远处，目光紧紧锁在连玉身上，那眼神中透着一种异样的神采。既非愤怒，亦非情欲，而是一种探究。

        连玉缓缓转过身，在圆凳上面向他。沉默在两人间蔓延，空气中弥漫着未尽之言的沉重感。火盆中升起的青烟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腾，宛如一条慵懒而致命的丝带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将军今日倒是安静。”连玉说道。他平日里惯用的那种如利刃般锋利的嘲讽语调，此刻在舌尖上却显得有些钝涩无力。“难道那些文书案卷终于让你失声了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周然没有理会这句挑衅。他向前迈了??一步，又一步，直到停在距连玉仅一臂之遥的地方。他身上那股混合了马匹、钢铁与冷冽空气的气息，穿透了亭阁内弥漫的香气。他垂眼看着自己紧握的拳头，下颌紧绷，似在极力克制情绪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去了一趟物证库，”他低声说道，语速缓慢，字字斟酌，仿佛在天平上逐一称量，“是为了‘清洗’行动中涉及的那些案子。例行清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连玉浑身僵住，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。物证库——那是存放被定罪者家产的地方。他保持沉默，任由这静默迫使周然继续说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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