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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「跟我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塞巴斯蒂安低下头，把额头抵在高奕的额头上。两个人在停车场的夜风中站了很久，久到球场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，久到最後一批离场的球迷的歌声在远处渐渐消散，久到头顶的星空从浅橘色变成了深蓝色，然後变成墨黑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回家。」塞巴斯蒂安说，这一次不是问句，是陈述句，是一个已经笃定了航向的船长在对唯一的船员发出的最温柔的指令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回家。」高奕重复了一遍，把这两个字放在舌尖上，像是在品嚐一颗终於成熟的果实。

        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，纪念碑球场最後一盏灯熄灭了。整座球场沉默地伫立在夜色中，像一座巨大而温柔的摇篮，把今夜所有的欢呼、泪水、拥抱、和解，全部轻轻地晃入了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梦乡。

        而拉博卡老楼的三层公寓里，厨房暖黄色的灯光亮起来了。唱片机开始转了，是一首老探戈，手风琴的旋律悠长而缠绵。炉火重新燃起来，平底锅里煎着一块违反营养师规定的牛肉汉堡排——当然只有三口那麽大。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厨房的墙上，一个高一个矮，一个在煎肉一个在切番茄，头靠得很近，像是在分享一个不需要说出来的秘密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外，ito街角那面壁画在月光下安静地伫立。画上的少年怀里抱着一瓶矿泉水，画上的男人脚下踩着一颗足球。而在他们头顶上方，有人用白色粉笔在那行「他们在一起了吗？——永远」的下面，又加了一句新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 笔迹很新，像是今晚刚写的——

        「第一百场。他在场边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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