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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倾城朝身后伸出手，手下很有眼力见地递上一把手术刀。他捏着刀柄翻过来看了一眼，十一号刀片，小，薄，刀尖细得像一根针，刃口在仓库昏黄的灯泡底下泛着一点冷光。这个型号划在皮肤上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口，不会立刻致死，可它就是为精细切割设计的，切什么都是干净利落的一刀，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倾城拿着刀一步步走近，鞋底踩在水泥地上不紧不慢的。谢舒艾不知道他要做什么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过来，看着他蹲下来，拿起自己那条已经骨折的左臂。衬衫袖子原本是白色的，这会儿已经被血浸透了，红得发黑，布料贴在胳膊上，皱成一团。倾城用刀尖挑开袖管，从手腕往上划了一道，布料被割开翻到两边，露出底下那条青紫交加的胳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想要个什么图案？”倾城歪了歪头，像是在问一个挺随和的问题，“我美术一般，不一定能画出来你想要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拉过旁边一张矮桌，把谢舒艾的左臂搁上去，手术刀悬在胳膊上方，比量了一下下刀的位置。谢舒艾没出声，也没看他，只是把眼睛闭上了，像是等什么东西落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刀尖落下去的时候，谢舒艾的睫毛颤了一下。断断续续的刺痛感从胳膊上传来，刀片划开表皮的时候其实不算疼，可那种感觉怪得很，像是有人拿针在皮肤上慢吞吞地走路，走一段停一下，再走一段。他死死咬着下唇，牙齿陷进肉里，这和刚才挨棍子完全不一样，刚才是一下剧痛，疼完了就过去了，现在这个是磨人的，一下一下地续着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头。他咬着牙没吭声，可冷汗已经从额角淌下来了，顺着下颌线滴到桌面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倾城弯着唇，刀尖在皮肤上深一道浅一道地划着，像是在做一件挺有意思的手工活。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的，有时候下刀快一点，有时候又慢下来，刀尖在皮肉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白痕。半晌之后，他收了刀，退后一点看了看，满意地点了一下头。谢舒艾的左臂上多了一朵玫瑰花，花瓣层层叠叠的，每一片都是用刀尖勾出来的弧线，血珠从划痕里渗出来，沿着花瓣的纹路慢慢洇开，把那朵花染得活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诶呀，还挺好看。”倾城把刀在指间转了一圈，兴致上来了，“再来一个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又换了个位置，这次落刀不比刚才了。刀尖往皮肉里一压，顺势拖划而下，刀刃撕扯着组织的那种阻力从刀柄传回手心里，吱吱嘎嘎的，细碎又磨人。血一下子涌出来，顺着胳膊淌到桌面上，滴滴答答地往下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啧。”倾城停了一下，皱着眉看那道划得歪歪扭扭的线，“你怎么长得？写个字这么费劲。”他把刀换了个角度，又划了一道，还是不满意，撇了撇嘴，“算了，我直接帮你把皮剥开好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换了个握法，刀尖在上臂靠近肩膀的位置压下去，从上往下拖划。短刃不够长，划开一道口子就到头了，他便像拉拉链卡了齿一样，一小截一小截地往前啃，每一下都要重新找准位置，刀尖顺着豁口扎进去，在皮肉之间来回搅挑。刀尖在皮下走的时候，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层薄薄的、柔韧的结缔组织被一下一下挑断，绷着的时候有点弹力，断了之后就软塌塌地塌下去。他这哪像是在剥皮，倒像个手忙脚乱的裁缝在拆一件缝得太紧的旧衣服，线头找不对就硬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啧，你这皮绷得还挺紧。”倾城嘟囔了一句，放下刀，两根手指探进那道划开的口子里，往上一勾，再一扯。上臂的皮肤本来就绷得不松，可被挑断了底下那层网状的牵连之后，竟像脱套的袖子一样，发出一声极其沉闷而漫长的“噗——”。那是大面积基底跟脂肪层猛地分开的声音，听着让人后槽牙发酸。他捏着那片温热的、边缘还在滴答淌着淡黄色组织液的皮，拎起来抖了抖，看了看，“你平时锻炼得还挺勤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谢舒艾没有一丁点反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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